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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客说话

我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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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电视人,新闻报业史独立研究者,专著《纸上的火焰》已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近年来尤关注晚清民国史,继新闻史之后,将研究领域扩展到电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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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政的螺丝钉  

2010-04-12 09:49:33|  分类: 时事评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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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刀客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眼看就要结束。希特勒手下的盖世太保仍然在穷凶极恶地追杀犹太人和保护犹太人的德国人。一名盖世太保接到他人告密,获悉一对德国夫妇在家里藏匿了一名犹太人,便带领手下直扑过去,在他赶到时,这对德国夫妇和犹太人正准备转移。那位丈夫见到势头不妙往后门外逃跑,盖世太保举枪射击,丈夫被当场击毙。他的妻子和那位受庇护的犹太人被捕。但没过几天,德国投降,这名妻子获得了自由,但她失去了丈夫。1951年,德国联邦最高法院开始审理各类与战犯有关的案件。那位妻子像许多受害者一样走进了法庭,状告盖世太保犯有故意杀人罪。可是法庭上,盖世太保说,他当时杀人是执行公务,执行法律。他搬出了1945年德国国会通过的紧急法令“每位德国武装人员,对各类逃犯,负有不经审判即射杀之义务。”


      盖世太保为自己脱罪的辩词是二战发生后法学家思考的一个重要问题——“恶法到底算不算法”。 法西斯暴行和在审判法西斯战犯的过程中遇到的难题,让法学家们开始反思“法律就是法律”的实证主义观点和暴政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最后他们想通了,在实在法之上有一个绝对原则,那就是正义。当实在法与正义原则发生冲突时,就是恶法,恶法不能被视为法律。由此,“恶法非法”成为二十世纪法律文明的一大成果。盖世太保们正是在“恶法非法”的原则下得到审判。


       之所以要说这段法律史上的过往,是因为“恶法非法”在今日的中国又有了现实的映照,这项法律文明并没有在中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落地开花。
       最新一期的《南方周末》头版头条“拆出人命的地方,官员果然个个还在”。看看这些暴力拆迁官员为自己辩护让人寒到骨髓。唐福珍自焚之后,被停职的官员钟昌林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她是初中毕业,平时学习不多,法律意识淡薄,对国家法律法规不了解,做出极端行为,让我不可思议。”
“我们后来是按照正常程序来进行拆除的。在法律面前,法大,还是权大,还是情大,我肯定要维护法律法规的尊严。”
       “我对唐福珍不存在歉意。我是执法者,应严格执法,在法律面前不应该有歉意。”


       更多的言论不需要再引用了。看得出来,钟昌林所持的辩护理由和半个世纪前盖世太保们的说辞基本一样,所不同的就是很多盖世太保为自己做无罪辩护的同时,还是向受害家庭表示了歉意,对于人命他们保留了最为底线的敬畏。而钟昌林做得比盖世太保还要彻底,在死者面前,一点自责也没有。


       至于钟昌林嘴里的必须要保持尊严的法律法规无非就是广为诟病的“拆迁条例”,这是他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至于比“拆迁条例”位阶更高的宪法和物权法,在他的头脑里是没有影子的。拆迁条例作为彻头彻尾的恶法,对它的论证无须拿出自然正义的观点,只要翻翻更高位阶的法律它就无处藏身。但是,中国的执法语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高位阶的法律往往是空文,得到不折不扣执行的往往是“细则”,“补充说明”,条例之类。宪法充其量只是对中国司法华美无用的修辞而已。


      在高位法被架空的司法语境下,得到贯彻执行的往往是披着法律外衣的暴戾权力。这种权力假法律以行,必须要一群无须判断能力的螺丝钉。钟昌林就是其中一个,嘉禾拆迁事件中,雷知先也是其中一个,他说作为决策的执行者,自己从来没有想过项目究竟合不合法,“连怀疑都不敢。”江苏盐城自焚事件中,街道办主任曹阳说,作为一个基层干部,上面给的任务,他首先要按时把他完成。


       这些都是质量优良、兢兢业业的恶政螺丝钉。这些螺丝钉极为可怕,他们无须判断力,只要有执行力。他们冷血,他们暴戾,他们惟命是从,他们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无须对人命负责,无须歉意。
但不要以为这些螺丝钉心里没有算盘,只要“拆出人命的地方,官员果然个个还在”,他们就有利可图。他们看清了,拆出人命的地方,只问责一阵子。一阵子过后,官还在,说不定还能升。拆迁不力,官位难保。这就是他们的生存逻辑,这个逻辑不被打破,自焚之火就会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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