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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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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电视人,新闻报业史独立研究者,专著《纸上的火焰》已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近年来尤关注晚清民国史,继新闻史之后,将研究领域扩展到电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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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报纸上的“不吃饭”闹剧  

2010-08-27 14:08:07|  分类: 新闻学堂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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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对各路神仙总是有所需求,不特今天的媒体会造神仙,民国时代的媒体有过之无不及。1948年4月27日,老牌报纸《申报》就登出一条轰动新闻,《少女杨妹九年不食》。一个人能不吃不喝长达九年,这事太不可思议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市民纷纷买报,《申报》销量就像孙猴子的筋斗一样青云直上。人们读到了这样一个“真实”报道:


      “该报驻重庆记者日前发现一则奇闻,一个叫杨妹的少女,九年前因饥饿难忍,在山上挖吃了一个野果,野果呈不规则圆形,没有什么特殊味道。谁知她的这一饥不择食之举居然使她以后再也没有饥饿感了。九年来,她除了喝点水以外,再也没有吃任何食物,身体也没有不适感和异样感。”


       怕读者不相信,《申报》还特地写了一段编者按:“这不是什么骗人的鬼话,而是一个值得科学家研究的重大课题。”荒谬穿上科学外衣,骗人效果更佳,读者为此兴趣大增。此后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申报》连续发表了几十篇连续报道,各方人物相继登台,为神仙妹妹造势。卫生部门对“不食杨妹”发布检验报告,国民党元老张群和重庆市长杨森声称要向中央申请拨款筹组研究机构,中央电影厂要摄制杨妹研究新闻片,首都电台组织全国医师公会进行座谈。医学专家也为“杨妹不食”的真实性背书,药物专家范道安提出疑似科学的解释,说杨妹体内有一种特殊的叶绿素,故依赖空气、阳光、水即可生活。用光合作用原理解释人类奇迹,这是一大创举。复旦大学生理学教授、上海市医师公会主席宋国宾客串起历史学家,考证出清道光年年间举人莫友芝在《郡亭遗文》中有古风一首,说一孀妇三十多岁的时候,丈夫死了,她立志不吃饭只喝水,如是者五十年,活到八十多岁。——姜还是老的辣,杨妹这个小丫头和这位孀妇比起来不算啥。抬轿子式的砖家在民国时代也大有人在,今天各条战线上的砖家不必太过羞愧,这是你们的光荣传统。


       有政府官员、媒体和医学专家推波助澜,普通百姓就更加不疑有他,津津乐道了。这个时候,国民党上海市政府不落人后,率先酝酿成立“杨妹研究会”,“不吃饭不会饿死”成为研究会的重大课题和推广项目。他们压根没想到,《申报》在上海又发现一位神仙妹妹,叫张黛琳,已经三年没吃饭了,现在依然活蹦乱跳。上海市长一看,大吃一惊,自己的地盘上就有“杨妹”,赶紧派“国大代表”、女医师华淑君伴随张黛琳左右作监护人。这位医学专家对探寻张黛琳的人说:“她三年不吃饭完全真实。我一直在她身边,见她除了喝水外,没有任何进食。可见人不吃饭是可以生存的。”张黛琳之后,《申报》杠上开花,接着探索发现出了西安的张贵卿姑娘也有七年不吃饭史。


       接连发现三位不吃饭奇人,无米下锅的老百姓看着自己瘪瘪的肚皮开始联想了,要是能找到杨妹吃的那个野果该多好啊,穷苦百姓纷纷下乡,一支支饥饿大军漫山遍野的寻觅杨妹吃的那种野果去了。上海一个14岁的小学生是个孝子,写信给重庆卫生局局长,希望能早日推广不食的方法,减轻他爸爸的负担。《申报》的新闻敏感真不是吹的,它很快就发现杨妹身上有着重大的政治价值,它在新闻评论《注意杨妹》里说:“如人类都同杨妹一样经年不食,则土地改革或土地革命均将失其论据,农业农政将失其重要。”立论可谓宏大,杨妹现象岂止具有新闻价值,其蕴藏的政治意义空前绝后。


       世人需要神仙,但现实往往给你一个骗子。就在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能解读杨妹的秘密,以一举解决粮食荒问题时,杨妹偷食稀饭、红烧肉、洋芋等食品的行为被人发现,“杨妹不食”真相大白天下,世上哪有什么不吃饭的神仙啊。至此,各地不吃饭的神仙妹妹一下子销声匿迹,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然而每一个神仙出世,背后总是有一个隐秘推手和利益集团,今天的李一道长如此,当年的杨妹也一样。《申报》这张老牌大报主动“造神”,还接二连三不亦乐乎地抛出一个个假新闻,当然不是为了吸引眼球,达到报纸大卖的目的,这也太简单了。其时,《申报》早已被国民党拿下,社长是上海参议院议长潘公展,总编和总经理是陈布雷的弟弟陈训慈。当时,上海抢米风潮迭起,各地反饥饿斗争此起彼伏,老百姓普遍没饭吃,维稳任务十分艰巨。这个时候推出“不食杨妹”的报道,抚慰一下老百姓饥饿的肠胃无疑大有裨益,和曹操的望梅止渴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更为恶毒而已。

       故事就说到这里,请听题:“政府能靠假新闻维稳吗?”

本文材料来自朱晓东的文章《申报——一则特大新闻的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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