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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客说话

我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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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电视人,新闻报业史独立研究者,专著《纸上的火焰》已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近年来尤关注晚清民国史,继新闻史之后,将研究领域扩展到电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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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自己写春联吗?  

2013-02-07 15:08:20|  分类: 散文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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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花每年都买,书房、饭桌各一盆。水仙花开放的时候,我就会去一趟城隍庙,买几张耀眼的红纸和一瓶一得阁墨汁。拣一个晴好天气,泡一杯茶,开始写春联,一写就是半天,不满意的扔掉,权当练笔,满意的留下,会在门上张贴一年。

年末写春联,这是坚持二十多年的老习惯了,从我在枞阳的乡下读高中时开始。那时候,给自己家写,也给村庄里的乡亲们写。一张八仙桌在堂屋里摆开,没有羊毛毡,垫的是一叠厚厚的报纸,找来一本历书,将上面刊登的新春联从头写到尾,也会根据字数需要进行增删。有些人家的大门联文字是固定的,如老侯家的“尚谷延世泽,存德振家声”,老侯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改的。驼子大爷一直受穷,有一年他要我写的大门联是“死生由命,富贵在天”,有些宿命论的意思,我建议不要在大门上写“死”字,不吉利,改为“枯荣由命”,他接受了,笑眯眯夸我改得好。四爷去世的前一年让我写的春联是“同心同德两情鱼水,相亲相爱百岁鸳鸯”,让我微觉诧异,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妻子就离他们父子而去,是个老鳏夫。第二年春上四爷就走了,和妻子合葬在一起。让我印象极深的还有聋大伯,他要写的春联内容都是解放初期的,“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常想毛主席”是年年都写的。当然更多的春联花样翻新的歌颂改革开放,紧随时代步伐的。

自从我到省城工作之后,有时候不回家过年,写春联的重任后继乏人,村庄里孩子们一茬一茬地长大,上高中读大学的虽没有断过,但没人有兴趣提起毛笔。时过境迁,有时候我想起给村民写春联,何尝不是乡村中一项重要的文化活动,是年俗的一部分,随着我的离开,销声匿迹了。

写春联的习惯在我自己身上保留下来,有时候老婆也反对我自己写,说太费事,电信、保险、超市赠送的那些广告春联也够贴的了,糊弄一下就完事,忙半天满手红黑的洗起来都麻烦。我说,我家的门不是商家广告发布栏,不占那点小便宜。我也不喜欢那种印刷体春联,一点个性也无。如今我们都在抱怨年味越来越淡,实际上传统就是在我们自己手上有意无意地丢了。年夜饭不做了,到酒店吃;年豆腐不做了,到菜市场买;香肠、腊肉也不做了,到超市称回来。一切不用亲自动手,失去了过程,年味自然就寡淡了。老婆觉得我说的有理,也就随我自己折腾。

因为自己写春联,我也常常留意别人家的春联,那些金光灿烂的印刷体我是懒得看的,遇上手写的难免多看几眼,有时还品味一番。在桐城孔城老街游览,我曾看见一副春联“才略指挥天下事,经纶原本古人书”,联语脱俗气势很大,就书法而论,米芾、何绍基的味道均有,让我顿生惊艳之感,忍不住拍照留存。今年秋天到怀宁一位同事老家,他很兴奋地介绍说,他家大门对联的内容和字都是自己写的,“买笔四支写诗词书画,有田五亩钟稻麦薯粟”,很有耕读传家的意味,字是颜体,虽然不够老道,但自有朴拙丰茂之气,纸还用的是万年红宣纸,对春联的认真可想而知。在一位书画家老师家里,我看到他家的春联很简单,“欢欢喜喜,高高兴兴”八个字,是虎头虎脑的娃娃体,他告诉我这是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的作品。我自己也常自撰一些对联,平仄不太懂,差不多能对上就满足了。女儿出世那年,我撰的对联是“天煦杨柳随风舞,沐雨梅花扑鼻香”,将女儿的名字“天沐”嵌了进去,每次进家门都要自我欣赏一番,臭美得很。

一年一年流水一般的过去了,转眼又到年底。今天早上起床,发现一个星期前买的水仙花,最高的一枝上,一朵淡黄的花朵悄然绽放,闻一闻,一股细细的清香。这股香气提醒我,又到了买红纸的时候了,今年书法有进步,该写几副中看的春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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