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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客说话

我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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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电视人,新闻报业史独立研究者,专著《纸上的火焰》已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近年来尤关注晚清民国史,继新闻史之后,将研究领域扩展到电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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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界逸史之五 报纸声价  

2013-10-15 10:58:14|  分类: 报界逸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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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地方官派人找到彭先生,传他到衙门喝茶。彭先生清楚,《京话日报》刊登非洲华工受虐报道起反应了。到了衙门,地方官训话,说那条报道惹火了英国公使萨道义,指控你造谣,你写个保证书,不要再登这些有碍邦交的报道了。彭先生知道,跟本国官员讲不通道理,写就写吧,不写出不了门的。

 

官怕洋人,但彭先生不怕。第二天一早,彭先生就到了英国公使馆,跟萨道义当面交涉。跟洋人直接交锋,不是第一次了,庚子年他只身闯进美国军营指控大兵抢劫,叫那些美国大兵们再不敢胡作非为。这一次华工受虐报道内容属实,不怕洋人无理干涉,可恼的是本国政府保护不了同胞,还怕得罪了洋人,真真是岂有此理!

 

萨道义派人接见了彭先生,没几句话就辩论起来,辩论多时没个结果。最后,彭先生说:“请贵公使电询非洲。所登不实,用贵公使名义到报馆更正,不必利用我政府。归候二十四点钟。倘不尽虚,敝馆尚有未登毕之稿,如无复词,即是默许,定然和盘托出。”回来之后,接连两天无消息,稿件接上照登。其后,英国人在中国招工,门可罗雀,远在非洲的工场,华工待遇明显好转。

 

那年月,官民对洋大人忍气吞声都习惯了,谁敢折了洋大人的脸面,只有这硬骨头的彭先生,不怕洋大人强横,跟洋大人争斗有理有利有节,争回了咱中国人的话语权。此次舆论监督,让京城百姓开始知晓,啥叫“公众的言论机关”,对《京话日报》刮目相看,不过十日,发行量由五千涨到八千。

 

彭先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赔钱办报了。想想办《启蒙画报》的头两年,读报纸的人少。北京市民一说起报纸,张口闭口都是“洋报”,专往难听里说。连在街上立个阅报栏,也屡屡被人拆了当柴火。这办报的能不赔嘛,赔得彭先生连自杀的心都有。

 

能顶住压力,就能办出好报,老百姓的心智打开了,读报的人就多。这是彭先生的心得。


接着,《京话日报》刊登“德国人在山东的举动”,说:“德国人经营山东,最注意军政上一切布置,其次便是商业。……铁路经过的地方皆有德国陆军来往,其用意可想而知。”德国公使一看报道,心事被人戳穿了,面子挂不住,照例是外交抗议,给外务部施加压力。外务部有了上次经验,彭老板不怕洋人,就叫彭老板跟洋人交涉好了。彭翼仲又亲访德使馆,说报道是从上海报纸上转载而来,如要追究责任,请跨省,原报更正,本报就更正,你不能只找“转帖”的麻烦,我不过是将原文翻成白话而已。

 

交涉之后,德国公使再没提过分要求,此事不了了之。

 

其后,彭翼仲又一次让德国公使难堪。有一次,彭翼仲坐人力车到东交民巷,遇见德国兵赶车运货回营,嫌前面的一个中国人力车太慢,挡了路,连连举鞭痛打车夫和车上一老者,把两个可怜的中国人吓惨了。彭翼仲大为愤怒,嘱咐车夫尾随德国兵直到兵营,并在门岗看了卫兵的手表,两点十分。第二天,报上登出德国兵无礼施暴的事,警告德使非惩罚凶手不可。

 

德使这次倒也坦荡,说要彭先生亲去认出那打人的士兵自会惩戒。彭翼仲也没看清那兵痞的面目,但他在报上答复说可以指出同行的两个德兵,出事时间也很明确,据此不难查出其人。后来德兵营居然认真追查,查出并惩戒了那个兵痞。

 

跟洋人交涉,为国人争权,次次都扬眉吐气,舆论哗然,《京话日报》一纸风行。彭翼仲自己也很得意,他在报上皮里阳秋地说:“本报出版以来,幸得英、德两公使提倡。假如因此封了门,把这《京话日报》永远停止,也算中国的国民与外国人争权的纪念。”

 

隔几日,彭先生在广告页又放了颗“大卫星”,广告里说:“本报篇幅虽小,日进两宫御览,议论出入,关系重大”,奉劝来函广告一定要确实不虚。其实,这条广告的亮点在于“日进两宫御览”,连老佛爷和皇上都是《京话日报》的读者,这广告效应该有多大。

 

办报不过半年,《京话日报》声价日起,发行量突破万份,成了京城第一家发行过万的报纸,京城的商家百姓几乎人手一纸,妇孺老少谁不知道彭先生大名。

 

彭先生办报终于办出了利润,手上有余钱了,再办一份报,开通官智。名字就叫《中华报》,叫那一提起报纸就说“洋报”的人闭嘴。

 

 

按:“报界逸史”系列为博主带刀客继新闻史专著《纸上的火焰》出版之后又一倾心力作,更加强调历史原生态和故事化,知趣兼备,短小精悍。本系列由“带刀客说话”首发,全部原创,未经许可请勿转载。“报界逸史”系列计划写作120篇结集成书,若有纸媒认为合适,可洽谈媒体合作,有意者请联系tchuanfu@163.com或QQ306529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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